夜郎古铜：江河赋大雅 沉沙存野趣

古铜石以其色泽近似古代铜器而得名，又因主要分布于贵州省境内的普定、水城、和威宁三县，世人发稽古之思冠以夜郎二字，称之为夜郎古铜石。古铜石含铁元素较多（兴义一带雅石玩家也称之为铁玩石），故质地坚硬，色泽厚重。其硬度在4－7摩尔之间，皮色有青铜、红铜与黄铜之分。三色之中，以红铜最为稀少。古铜石主要产地集中在有火山喷发过的河道，因其分布地域不同，有水石和地埋石之分。市面上流通的水冲石，大多出自普定县马场河流域，地埋石主要发掘于水城发耳和威宁迤拉一带的古河沉沙之中。马场河里的水冲铜石，经当地石家近十年来而复去的筛选，现河滩上已难见其踪影，其中的上品多藏于当地名家之手。发耳一带的河滩上，仍有一些河段可见水冲铜石，只是无论其质地表皮，还是形制图案，都不能与马场铜石相提并论。地埋石经过这几年的挖掘，现虽有少量出土，也面临资源枯竭的现状，只是在安顺几名独钟于此的藏家手中还有大量屯货。

水冲古铜石和地埋古铜石虽为同一石种，但在器型、纹理、结构上却大相庭径，并由此呈现出风格迥异的审美意趣。水冲石多出把玩件，器形多为方正，大小在一握之间，很少有成形的大品。水冲铜石经河水千万年的冲刷，具备质地坚硬、表皮细腻、包浆厚实的特点，石头表面由铆钉纹、龟甲纹、水草纹、漩涡纹构成具有浮雕效果的图案或文字（见图1）。色泽清雅内敛，意境萧疏淡远，以几尊置于案头、书房或茶几，方寸之间，俯仰天地，意出尘外，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静气和身在山野的雅趣。

图1

地埋古铜石则不然，多出大品。构造奇崛繁复，千变万化，其间犬牙交错，柱体纵横，造型或为洞窟，或为峰巢，或似神庙，光怪陆离，变幻莫测，较之同为地埋、造型相似的武陵石更为奇特。地埋古铜石于方寸之间极尽空幽灵透之美，有一种山野之间的巫气（见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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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合乎古人“瘦漏透皱丑”这一传统审判标准，又中庸古拙和光怪陆离两种美感融于一体， 殊为难得，近年来在全国各大石展上的成交价格也屡创新高。在此需要澄清的是，一些石农为了追逐一时利润，通于切割、打磨的方式，生造出一批类似棺材、帆船、花瓶等造型的“奇石”，只可作工艺品视之。而天然的地埋古铜古，出土之后，只需将石头表面的泥土或伴生石英清洗干净既可，并无做伪之嫌，对此有兴趣的石友不妨明鉴。

“万象皆从石中出，刻划始信天有工”。若将地埋古铜石比作鬼斧，水冲铜石则更像是出自神工。马平川先生在《赏石笔记四则》中有一段高论：儒道互补，是中国文人的精神背景，文人赏石，自然不出此列。石气之中正平和，是儒家，正统、舒服、不出错；石气之大怪之美是道家，飞扬天地外。若依此说，水冲古铜石合乎儒家理念，而地埋古铜石更具道家气质。

古人以中正大雅为艺术的最高境界，中正，既是中和、平正，不偏不欹、不巧不媚、不张牙舞爪、不怪力乱神。孙过庭评王羲之的书法：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所说的既是平和中正之美。由中正而至大雅，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因为秉持中正，很容易落入循规蹈矩的套路，难臻“出神”的大雅之境。但奇石则不然，因为本来就出自天工， 避免了人为艺术中的常见的匠气和俗气。在水冲古铜石中，容易出器形方正、镶边完整的精品（见图3），其质朴古拙，中正大雅之美，合乎中国传统文化的正脉。

图3

与西方以实证为目的的赏石观念不同，东方赏石文化是东方哲学在赏石领域中的反映与延伸。赏石，既是在在奇石中找到与自己对应的心性，达到见性明心的目的。唐代诗人白居易在《太湖石记》中称赞牛僧孺藏石具“三山五岳、百洞千整……尽缩其中；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这段文字反映了古人对藏石的基本美学观念：通过形似山岳的奇石、寄情山水，置身尘俗之外。但时至今日，中国的文化视野和格局已发生巨变，若仍抱守“瘦漏透皱丑”这一传统审美标准不放，终落下乘。对古铜石的赏玩，则要从它平和中正的形质（水冲古铜石），持守质朴；从其古拙陆离的构造中，得其野趣。如此，才不背离赏石文化的主旨。

水冲古铜石最初并不为外人所知，亦不被当地石农重视，只是作为马场石的伴生石种，随着十几年前马场石的兴起才逐渐进入藏家视野。据当地石农称，他们在河道采集马场石之余，偶见造型逼真、花纹奇特的的铜石，顺带至奇石市场供方家挑选，没想到一经上市便得到一些独具慧眼的藏家的赏识，只是曲高和寡，市面上偏爱此石的藏家并不多。近年来，才随着地埋古铜石的出土与热销，才得到藏家的普通认可。在古铜石的发展中，赏石名家孙瀑恩起到了开荒引路的作用，可谓居功至伟，2005年，瀑恩兄通过国华两网论坛，宣传与推介此石，并撰文系统总结古铜石的审美标准与盘玩方法，让古铜石成为著名作家贾平凹、音乐人钱平、韩磊、书法家钟国康的案上雅玩，并销往全国各地以及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由此一扫以往靡艳之气，在赏石界形成古朴厚重的审美风格。2017年6月，经陈辉娅、孙瀑恩、周亮等人的多方努力，成立了古铜石专委会，并着手筹建古铜石博物馆，古铜石专委会与中国画面石专委会、造型石专委会成鼎足之势，将古铜石的赏玩与收藏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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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铜石中上品，文字石以贵州省赏石协会主席陈辉娅女士的收藏的“酒”字石（见图4）为妙，此石纹理独特，居中处有一“酒”字，一笔一划，清晰可辨，堪称文字石中的神品。诗仙大白有诗云：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因无酒泉。却不知江河亦有此好，以流水在石头上镌刻了一个酒字，唯有慨叹造化之灵秀。图案石则以笔者手中的“孤松图”（见图5）为上，此石盈盈一握，器形饱满圆整体布局润，包浆厚重、画面清晰，和谐完美，在孤松和山坡之间营造出一种萧疏散淡的意境，也算得上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妙品。此外，在安顺赏石名家、孙瀑恩 （见图６）、冯晓喻（见图７）（图５）张玉平（见图８）等人手上，也有不少精品乃至妙品，但由于近年因为资源枯竭，出现在市面上的水冲古铜石精品已难见踪影，收于藏家室内的奇石也秘不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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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埋石古铜古于近几年才被发现，一经上市，便成风靡之势，不少藏家争相购买、屯积。这其中，不乏像周亮、颜震、夏蕾这样实力雄厚的大家，也不乏吴广、江奎、张勇等石商。最近，石界大腕陈辉娅女士为推动古铜（见图６）石的发展，借古铜石专委会成立和安顺古铜石博览会即将召开之际，以大手笔收购铜石，并向石界大力推荐，也算是古铜石界的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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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埋古铜石的精品，在上述几位藏家的石馆中，都能看到。以愚之孤陋寡闻，比较喜欢的是几方有：颜震先生的“禅定石窟” （见图９），夏蕾女士的“琴韵悠扬”、“苗岭铜鼓”（见图10），周亮兄的“琵琶琴瑟”（见图11）以及江奎兄弟的几块蜂窝状铜石（见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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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上大件精品之外，还有一件极为少见的小品（见图13）。

图13

此石由数百颗砾石层层镶嵌于圆盘之中形成。皆分布均匀，排列有序。形似铜镜，亦如莲蓬，寓示着化繁复为极简的大道，在同类地埋古铜石中，算得上是一块精品。

古铜石的养护，在孙瀑恩先生的《古道遗风――夜郎古铜石鉴赏》一文中已有很专业详细的介绍，本文不作赘述，需要指出的是，当地石家为使石头具备一眼可辨的“色相”，常在石头表面打一层石蜡，这种养护方法虽然方便快捷，但封住了石头的表皮，很难通过把玩养出自然包浆。对这种石头的处理方法是，将石头置于水中，用温火煮沸，直至石蜡融解于水中，再将浮于水面的石蜡倒掉，尔后取出原石，则又可以恢复天然石皮。

近年来，贵州铜石以其独具一格的美感进入中国赏石名家的视野并迅速成为石界新宠，在各大石展中斩金夺银，跻身中国十大赏石行列，大有横空飞来之势。这中间有陈辉娅、冯晓喻、颜震、孙瀑恩、夏蕾等藏石名家的大力推荐之功，更与其自身独特的美学特质是分不开的――在拙文《古铜石：君子抱朴》中提到：当今赏石，浮华之风盛行，世人皆以巧媚为美，古铜石偏反其道而行之，以质朴、古拙、中正、大雅之美，回归到中国传统文化正宗一脉，故而深得文人雅士的喜爱，窃以为算得上是比较客观的评价。随着人们对古铜石了解的逐渐深入，相信它会有一个更广阔的市场前景和美学视域。